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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處安放的悲

時間: 2019-06-17 | 作者:5天 | 來源: to作文 | 編輯: admin | 閱讀: 485次

  丫頭從小到大都希望自己是個男孩子。如果是男孩,母親生她時可能不會死,父親也會喜歡她一點,兩個雙胞胎姐姐也許會因為她是弟弟而疼愛她。可惜,她是女孩,母親生她時大出血死了,父親又氣又恨,把她丟在一邊不管不問,幸虧前來吊唁的小姨看她哭得可憐,把她抱回了家。小姨的家在鄉下,有一個大她幾個月的表哥。每當散發著青草和泥土香味的小姨從田間地頭回到家,敞開衣衫,露出一對飽含乳汁渾圓的乳房時,兩個孩子就像小豬仔一樣全拱進她的懷里,小姨疼愛的一手抱一個,嘴里嗔怪著:“慢點,慢點,就像餓死鬼投胎。”丫頭和表哥石頭相伴著長大,丫頭是石頭的“小尾巴”,走哪跟哪。村前面的小河是他們最喜歡去的地方,夏天撲下河抓活蹦亂跳的小魚小蝦;春天河沿上鮮嫩嫩的草兒喂肥了家里的大白鵝;秋天的晚上,兩個孩子躺在鵝卵石上,不說話,靜靜地聽潺潺的流水聲,和樹上野果子掉進河水里的“噗通”聲;冬天的河面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,像明鏡一樣,丫頭坐在柳條編制的筐子里,石頭用繩子拉著她在冰面上跑,“咯咯咯”的笑聲飄蕩在小河的上空,無憂無慮,自由自在。可惜有一年夏天,石頭在家門口的池塘,一個猛子扎下去就沒能上來。姨夫責怪小姨沒有帶好孩子,讓他斷了后,兩人大吵了一架,小姨又氣又痛,晚上,乘家人不備,也一頭扎進了池塘里。這時候的丫頭也到了上學年紀,便被父親接回家。去學校報到,老師犯了難。當初給她上戶口,工作人員問給孩子取個什么名字?父親隨口說:“丫頭”,姓黃,結果大名就成了“黃丫頭”。“這個名字取得真是敷衍。”老師哭笑不得。丫頭上一年級的時候,兩個姐姐在同一所學校上四年級。她倆從丫頭回家起就嫌她土里土氣,家里有三間房,父親住一間,兩個姐姐一人一間,父親本想讓丫頭跟姐姐擠一擠,可她倆都不愿意。沒辦法,只得晚上臨時在客廳搭個小床,白天再收起來。丫頭很羨慕那些上學放學都一起的姐妹,她也很想跟在姐姐們的旁邊,可她們不讓,不止如此,還不許說是她們的妹妹。的確,丫頭和兩個姐姐一點也不像。她黑不溜秋,比同齡的孩子矮了半個頭,又總穿著姐姐們淘汰的舊衣服,瘦小的身子套在寬大的衣服里,樣子很是滑稽。膽子又特別小,別人稍微大點聲,仿佛都能嚇到她。班里有兩個男孩子愛捉弄她,有一次趁丫頭出去,捉了幾個毛毛蟲放進她的書包里,丫頭嚇得臉色慘白,兩個男孩子在一旁卻哈哈大笑。從那以后,丫頭不敢離開課桌,害怕他們再放什么東西嚇唬自己。有一天,老師讓丫頭上黑板做習題,叫了半天,她就是不動,老師有些生氣,走下講臺,問她是怎么回事?底下有同學報告說:“老師,黃丫頭尿褲子了!”說完全班哄堂大笑。老師大吃一驚,來到丫頭跟前,想拉她起來,可她死死拽著板凳就是不起來,老師沒法,讓她姐姐回家拿換洗的衣褲,姐姐答應了,卻始終沒有送來。丫頭一直等到學校的人全走光,天黑透了,才用手捂住屁股跑回家。回到家,父親看她的褲子從里到外濕的透透的,氣得罵她是傻子,平時從不搭理她的姐姐,罵她在學校丟人現眼。結果她被父親罰在外面的樓道口自我反省。丫頭一個人蹲在漆黑的樓道里,把頭深深地埋進膝蓋,生怕一抬眼,就看到披散著頭發,伸著長舌頭的女鬼。她又冷又餓又害怕,到下半夜發起了高燒,直到燒得渾身抽搐才被父親送進醫院,命是給撿了回來,可高燒引起的心肌炎讓她心肌損傷,心律失常。這場病下來,丫頭越發的沉默寡言,也越發的消瘦,更加讓人不喜歡。兩個姐姐正相反,如花的年紀,身材高挑,皮膚白皙,就像兩朵含苞待放的并蒂蓮。兩人上到初中,因為成績差,只能上一所民辦高中,勉勉強強到高二,實在學不進去,索性就輟學了。丫頭上到初中,本來父親是不愿意花錢讓她繼續升高中的,她爭氣,中考成績優秀,一所重點高中免費讓她入學,父親才勉強同意。上了高中的丫頭在班上成績一直名列前茅,人也開朗自信了很多。高二下學期,母親去世后一直生活粗糙的父親生了一場重病。兩個姐姐都不愿意照顧他,丫頭是個善良的人,不忍心,只能丟下學業,回家照顧父親。父親患得是腎病,每周要做一次透析,沒多久,就把本就單薄的家底給掏空了。兩個姐姐怕連累自己,索性跑到外地打工,不久都在外地成了家。丫頭帶著父親生活,為了應付兩個人的日常開銷,還有父親的治療費用,她不得不到處打工,可她即沒學歷又沒力氣,處處碰壁,最后總算在一家小飯店找了份工作,錢雖不多,總算能養活自己。這個小飯店有個顧客群體,就是出租車司機。中飯和晚飯的時候,沒拉上活的師傅就在這里隨便對付一口。或者到晚上,忙了一天的師傅們,湊在一起敞開膀子灌幾瓶啤酒,臉紅脖子粗的吹牛皮,把一天的辛苦拋在腦后。酒喝得肚圓,牛皮吹得天大,才在各家媳婦的催促下各回各家,第二天又抖擻精神在城市的各個角落為生活奔波。丫頭注意到,經常喝酒的幾個人中,有一個叫寧浩的小伙子,斯斯文文的。別的師傅一口一句臟話,唯有他話很少,大多時候,拿著一瓶酒邊喝邊微笑著聽他們開的各種葷段子。一次,一個師傅喝高了,竟然拉扯起丫頭,讓丫頭陪他喝酒。丫頭掙脫不了,急得快哭了。別的師傅只管起哄,只有寧浩笑著說:“小心我告訴嫂子去。”那個師傅酒被嚇醒,放開丫頭,自己給自己找臺階:“開個玩笑,開個玩笑。”然后悻悻的走了。丫頭很感激寧浩給自己解圍。從那以后,他每次來吃飯,丫頭都格外照顧他,炎熱的夏天,她會早早給他涼一大杯白開水,在他匆忙吃飯的時候,灌進他的塑料杯里;飯店不忙的時候,丫頭會幫著他一起刷車;有時候,寧浩也會等到飯店打烊順路送丫頭回家。一天中午,一位師傅看著自己和寧浩明顯分量不同的飯菜,打趣地對他說:“看你媳婦多疼你,還不趕緊把她娶回家。”這句話撕破了他倆之間的那層窗戶紙。男未娶女未嫁,一切都是水到渠成。(原創)寧浩的家庭很普通,父親是那種精瘦黝黑,一臉精明的中年男人,每天把頭梳的溜光水滑,穿一身廉價的西服,打著鮮艷的領帶,夾著一個半舊的皮包,一早出門,晚上回來,連家里人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在忙些什么,偶爾掙點小錢,還不夠他買煙買酒的。家里的大小開支主要靠他母親辛辛苦苦操持的一個小賣部。母親看不慣父親的不務正業,父親看不慣母親的市儈,所以,小時候寧浩和妹妹沒少看到自己的父母吵架,甚至大打出手。吃虧的往往是父親,因為身材壯碩的母親幾乎比父親胖了一圈,而且嘴皮功夫厲害至極,在那一片是出了名的。誰要惹了她,她一蹦三尺高,吐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。慢慢的父親也學乖了,不和她正面沖突,只在背后使陰招,讓母親有苦難言。有一段時間,父親手頭缺錢,就想打母親進貨款的主意。他知道要錢肯定是要不到的,就想說服寧浩裝病騙母親的錢,寧浩不愿意。父親又勸說他的妹妹,承諾拿到錢給她買裙子,妹妹答應了。結果那次父親和妹妹聯手,成功地把母親辛辛苦苦攢下的進貨款揮霍殆盡。寧浩想告訴母親,可父親威脅他,如果他膽敢告訴母親,就把他從家里攆出去。寧浩的妹妹寧欣,只比寧浩小一歲,二十幾歲的小姑娘,已經百分百繼承了父親的狡黠,母親的潑辣。當肌膚枯黃,臉有菜色,頭發又黃又稀,雙肩如削,身材瘦小的丫頭站在他們中間時,幾個人似乎對她都不甚滿意。父親覺得寧浩應該找一個有錢的女孩子,哪怕丑點、年齡大點都沒關系。母親則認為丫頭看著沒有福相,不像是能生養的人。寧欣不喜歡丫頭的理由太過離譜,體重即將超過200斤的她對所有比她瘦的女人都充滿敵意。寧浩和丫頭還是排除萬難結婚了。婚后,丫頭想和寧浩住到自己家,這樣方便照顧父親。可寧浩不愿意,他母親也不同意,說哪有住在老丈人家的,那不成了“倒插門”了?丫頭只得作罷,和寧浩父母、妹妹住在寧浩父親下崗前單位分的一套平房里。這套平房是80年代初,寧浩父親所在的手套廠集資建房時買的,兩大間,帶一個小小的院子。寧浩父母住一間,另一間從中間隔開,變成兩小間,成了兄妹倆的臥室。寧浩母親又找人在院子里搭了兩間簡易房,一間做廚房,一間衛生間。前些年,父親下崗,家里沒了生活來源,幸虧母親頭腦活絡,就在靠近巷子邊的自家院墻搭個棚,開了窗,賣些針頭線腦、醬油醋、米面油、煙酒等日雜百貨,一家人的生活才勉勉強強對付過去。每天,丫頭在家、娘家、飯店三個地方來回跑。這天上班前,她照例去給父親做飯,父親生病后,很少出門,脾氣古怪。丫頭打開冰箱,里面什么也沒有。沒結婚前,家里的開銷都靠她的那點工資,結婚后,婆婆要求小兩口的工資上繳,這樣一來,丫頭手頭上基本沒什么錢。丫頭問父親:“怎么沒買菜呢?”父親“哼”了一聲沒有理她。她知道,父親是怪她沒帶菜來。丫頭嘆了口氣,父親每月有四千多的退休金,生病買藥有醫保,可以說過日子綽綽有余。丫頭讓寧浩給她的微信里發個紅包,不一會兒,寧浩就發了個50元的紅包給她。丫頭不忍心要寧浩的錢,給了她,他的中飯就只能將就了。給父親做好飯,丫頭洗洗手準備上班,透過廚房的窗戶,看見父親正偷偷翻看她隨身帶的皮包。她苦笑著搖搖頭,也不拆穿他,高聲喊了一聲:“爸,我走了,您吃飯吧!”丫頭趕到飯店,開始了一天的工作。午飯時間,寧浩沒有過來吃飯,打電話給他,說是拉了一個遠客。一直到晚上10點多,寧浩才一臉疲憊地來到小飯店。隨便扒拉了幾口飯就趴在桌上睡著了。丫頭看著心疼,催促他趕緊回家睡覺,可他不肯,要等丫頭一起回去,深更半夜的,丫頭一個人他不放心。快到一點,飯店才打烊,寧浩載著丫頭一起回家。每天這時候是丫頭最開心的。她會把這一天高興的或不高興的事都說給寧浩聽,寧浩靜靜地聽著,在丫頭不開心時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,丫頭覺得這比世界上任何的靈丹妙藥都管用。回到家,家里人早已熟睡,小兩口躡手躡腳的洗漱完,鉆進不足10平方的臥室里倒頭睡覺。第二天一大早寧浩要出車,丫頭也要早起,雖說飯店不用那么早上班,但家里有很多家務要干,廚房水槽里堆得滿滿的臟碗筷要刷、衛生間里一家人換下的臟衣服要清洗,還要準備中午的飯菜。一切弄好,再趕到父親那兒,做好飯,然后上班。長時間高負荷的運轉,丫頭越發的消瘦,月事也極不正常,結婚半年多,婆婆看她的肚子始終沒動靜,臉色越來越難看,經常含沙射影的說她。好容易經過半年辛苦的備孕,丫頭終于懷上了,婆婆這才有點好臉子給她。十月懷胎,丫頭在醫院產下因孕期營養不良,體重不足5斤的女兒。婆婆知道是個女孩,看都沒看一眼,轉身走了。月子里,虛弱的丫頭沒有像別的產婦一樣得到額外的照顧,饑一頓飽一頓,還要照顧襁褓里的女兒,白天晚上得不到足夠的休息。奶水少,女兒餓的“哇哇”直哭。丫頭張口要錢買奶粉,被婆婆劈頭蓋臉罵了一通,說她故意不給孩子喂奶。孩子的哭鬧聲吵得晚上睡不好覺的寧欣又大發脾氣,罵她不會帶孩子。丫頭苦不堪言,在寧浩面前訴苦,沒想到寧浩卻責備起她來。說母親撐起這個家不容易,要體諒她。丫頭想辯解幾句,又怕寧浩為難,就把心中的委屈咽了下去。孩子沒人帶,丫頭只能留在家里,一邊帶孩子,一邊忙家務。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她忙。孩子小的時候,覺多,丫頭出門辦事就把她一個人放在家里睡覺。大一點就不行了,一次,丫頭去買菜,孩子醒了,找不到媽媽,自己打開門跑出去,幸虧丫頭回來及時,否則后果不堪設想。從那以后,每次出門,丫頭都帶著她,平時還好,就怕下雨下雪,孩子特遭罪。丫頭沒有奶,每次要錢買奶粉,婆婆都沒有好臉色。她只好熬點米湯搭配著喂女兒。女兒很乖,不哭不鬧,丫頭忙的時候,就一個人呆在房間里玩。沒有一個正兒八經的名字是丫頭一輩子的痛,所以女兒還沒出生,就給她準備了好幾個好聽的名字,婷雅、玥玥、美姝、佳欣,最后決定為她取名玥玥,希望自己的女兒是掌上明珠。這幾天,玥玥生病剛好,丫頭看她沒什么胃口,就買了點瘦肉,想燒點肉丸湯給她喝。一筆一筆算著菜錢的婆婆,看她買了肉,頓時火冒三丈,說她好吃懶做,不掙錢光會花錢。丫頭小聲辯解了一句:“玥玥最近身體不好,我想給她補補。”婆婆一聽,跳了起來,“就你的女兒金貴,再金貴也是賠錢貨。有本事給我生個孫子,我天天讓他吃肉。”婆婆的惡言惡語把玥玥嚇得直哭,吵鬧聲驚動了左鄰右舍,都跑過來看熱鬧。這下婆婆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,拉著街坊鄰居的手,訴說著丫頭的種種不是。旁人即便知道婆婆的為人品行,也不敢得罪她,只是一味地附和,“現在哪里還能找到這么好的婆婆,管你吃管你住,不知道感恩也就罷了,還惹她生氣,真是不懂事。”晚上寧浩回來,還沒等丫頭開口說起這件事,寧浩就怪起她來,說她不該和婆婆頂嘴,惹她生氣。原來,寧浩進自己房間前,就被婆婆叫過去,連帶著他一起數落了一通。丫頭躺在床上,身邊的寧浩早已鼾聲如雷,玥玥白天受到驚嚇,丫頭好容易才把她哄睡著。勞累了一天的丫頭,卻毫無睡意。她翻來覆去地想:難道真是我錯了嗎?為了給孩子買肉頂撞婆婆是她的錯;沒能給盼著抱孫子的公婆生下男孩是她的錯;不該在寧浩面前搬弄是非,讓他為難是她的錯;看著睡夢中突然哭泣的女兒,丫頭想,不該生下她讓她跟著自己受罪是她的錯;想到父親,丫頭恨自己不是兒子,老了沒人給父親養老送終是她的錯;又想到從她出生就死去的母親,如果不是她,母親也許就不會死,所以也是自己錯了。丫頭的內心深處還有一個不能觸及的地方,那就是小姨和石頭,這么多年,她從不敢想,可睡夢中總是不其然的夢到他們。這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。一夜無眠。太陽照常升起,日子還在繼續。婆婆對丫頭的態度越發惡劣,經常對她橫挑眉毛豎挑眼,丫頭沉默著承受著。一天晚上,寧浩難得回來早。晚飯后早早催促丫頭把玥玥哄睡著,想和丫頭親熱。丫頭累了一天,實在沒精力,可看到寧浩興致勃勃的樣子又不忍心拒絕,于是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拿了一個避孕套遞給寧浩,寧浩沒有接,抱著丫頭在她耳邊輕輕地說:“老婆,我們再要個兒子好不好?”丫頭一愣,小時候的那次高燒,心臟受損,懷孕生子對她有一定的風險。第一個孩子也是九死一生才生下來的。見丫頭不出聲,寧浩安慰她說:“我去醫院問過了,像你這種情況,如果孕期注意休息,應該沒問題的。”“我不想要,萬一又是女兒怎么辦呢?”丫頭推開寧浩。“如果還是女兒,我也就認了,說明我今生注定無子。”寧浩的這句話讓丫頭想到了父親,父親沒有兒子,現在老了病了,三個女兒都不能時刻陪在父親身邊,老境凄涼。可丫頭擔心的不是自己的身體,是害怕依然不能得償所愿。寧浩看她猶豫,把頭埋進她的懷里小聲說:“其實我不是爸媽親生的,是收養的。”丫頭大吃一驚,“很小我就知道了,他們一直瞞著我,我也就裝作不知道。”“他們結婚多年沒有孩子,就從福利院領養了我。不到一年,卻懷孕生下了寧欣。他們對我也還可以,畢竟不是親生的,把我養大也不容易,該報答也要報答,不能忘恩負義。”丫頭點點頭心疼地抱緊了寧浩。不多久丫頭懷孕了,本來就不好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,又加上父親生病住院要照顧,她的身體越發的虛弱不堪,稍微一活動就心慌、胸悶、氣短。這還不是最要命的,要命的是她的心魔,她沒有一刻不在擔心自己如果生不出男孩怎么辦?這個想法折磨的她夜不能寐。她偷偷找神婆神漢給自己看相,除了被騙去錢財外,并沒有讓她心安,還是惶惶不可終日。在外面別人多看她一眼,她就疑神疑鬼。還請有經驗的嬸子大媽看自己的肚子,如果說是尖的,她就特別高興,如果說圓的,她就一定要讓人家再仔細看看,搞到最后,都煩了,看也不看就說:“尖的尖的。”丫頭知道在敷衍她,就更加的沮喪失望。晚上寧浩回來也得不到安寧,丫頭會一遍一遍問他:“如果還是女孩怎么辦?”開始寧浩還勸慰她,最后實在沒有了耐心,被子蒙著頭睡覺,再也不理會她了。丫頭整夜整夜不能睡,嘴里一個勁念叨:“怎么辦?怎么辦?”睡在隔壁的寧欣氣得不行,罵丫頭:“三更半夜的不睡覺,真是個神經病!”孩子不足月就出生了,是個男孩,可惜因為宮內缺氧,胎兒腦部受損嚴重,醫生說即便是長大后也是個智力低下的智障兒。寧浩一聽難過的癱坐在醫院的走廊上,公婆一聽醫生的話,在醫院就嚷嚷開了,罵丫頭命硬,是個“喪門星”。還沒下產床的丫頭聽得心如刀絞。還在發著燒的丫頭,被接出了院。回家后,幾天沒見玥玥,丫頭發現她脖子上戴的小金鎖不見了,這個小金鎖是寧浩的同事們在玥玥出生時,湊的份子錢買的。問被誰拿走的,孩子說是爺爺拿了幾顆糖把金鎖換走了。丫頭小心翼翼的問公公,結果公公一口否定,還怪她怎么能相信一個小孩子的話。這件事后,公公對丫頭的態度變了,以前婆婆在呵斥她的時候,公公還幫她說說情,盡管作用不大,但丫頭還是很感激他的。現在不但不勸,甚至在旁邊添油加醋。丫頭很后悔,不該為了一個金鎖傷了公公的心。不久,家里出了一件事,婆婆小賣部里有幾包高檔煙不見了。婆婆懷疑是被街上的混混偷走了,公公卻意味深長地對婆婆說:“家賊難防啊!”婆婆一聽,跑進丫頭的房間一通翻找,讓丫頭瞠目結舌的是居然真在衣柜里找到了,婆婆指著她的鼻子大罵她是賊。丫頭雖然心里清楚是公公設的局,卻有口難辯,希望寧浩能站出來幫她說句公道話,可讓她失望的是,寧浩始終低著頭一聲不吭。丫頭還沒出月子,父親去世了。喪事料理完的一天,她回父親家拿東西,卻發現房子什么時候已經被姐姐賣掉了。她打電話問姐姐賣房子怎么不對自己說一聲,姐姐在電話里警覺地說:“為什么要對你說?這房子和你又沒關系。”丫頭很生氣,說“我也是父親的女兒,怎么沒有關系?”“父親的遺囑里可沒提到你一個字。”姐姐說完,冷淡地掛斷了電話。丫頭不相信,這么些年,兩個姐姐在外地,很少回來,一直都是她在照顧父親,她不能相信,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親生父親會這樣對待她。回家的路上,她心灰意冷,感覺這個世界上自己真是個多余的人。剛進家門,見寧浩抱著兒子正準備往外走。丫頭問把兒子抱去哪兒?寧浩支支吾吾,說不清楚,只是一個勁說:“你別問了。”丫頭急了,一把奪過兒子,看到兒子的襁褓里放著幾百塊錢和一張寫著他生日的紙條,她一下明白了。“你怎么能這樣,他可是你兒子。”丫頭難過地說。寧浩壓抑已久的情緒一下爆發,他對著丫頭咆哮:“都怪你,我原來還不信,你就是一個不祥的女人,誰和你在一起誰倒霉。我這輩子算是被你毀了。”說完摔門而去。丫頭傻了。她本來想,就算全世界都覺得她可有可無,寧浩也是理解她,需要她的。她呆呆地坐在床邊,很久很久….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,她被玥玥的喊聲驚醒。玥玥拽著她的衣角,抬著頭看著她,輕聲說:“媽媽,我餓。”丫頭看看窗外,天早已黑透了。她來到廚房,做了一碗紅燒肉,又炒了一盤番茄雞蛋。玥玥高興的小臉發光,開心地問:“媽媽,做了這么多好吃的,都是給我吃的嗎?”吃了兩口,又擔憂地說:“奶奶會不會生氣呀?”丫頭忍住淚水,撫摸著她的頭說:“我們玥玥這么乖,奶奶不會生氣的。”“嗯!我以后會更乖的。”玥玥看媽媽不吃,懂事地夾了一塊肉放進媽媽嘴里。“媽媽不餓,玥玥多吃點,等一會媽媽還要帶你和弟弟去很遠的地方。” 丫頭把盤子里的紅燒肉都拔進了玥玥的飯碗里。“媽媽,我長大了天天給你燒紅燒肉吃。”丫頭一把捂住玥玥的嘴,不敢再聽下去。夜很深了,丫頭對著夜空說了一句“對不起”,抱起兒子,牽著女兒,毫無畏懼地走進無邊的黑暗里。

文章標題: 無處安放的悲
文章地址: http://www.edmgkt.tw/article-95-199001-0.html
文章標簽:安放  無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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